张大春-【聆听父亲】

那是一九八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,古历辛酉年腊月初二,我父亲六十整寿的深夜,我醉趴在自己房间的床上,歪过头朝一旁的垃圾桶呕吐。我母亲已经低声,但坚定地宣布:今天她不收拾桌椅,清洗碗筷了:“赶你爷儿俩几时清醒了几时拾掇去!”父亲大约是百无聊赖,在不知什么时候踅进我房里来,侧坐在床边,拍着我的背,自己也打着酒嗝儿。
“爸爸今天六十了,你喝醉了,爸爸很高兴!”父亲说的很慢,一个字,一个字,像是生怕说囫囵了显露出醉态来:“嗐!没想到哇,我也活到了六十了——跟你奶奶过世的时候一个岁数了。”

“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说那些老家的事了,听起来很烦呐——走开啦!”我继续吐着。

他忽然沉默下来。在黑暗之中,依旧是天旋着,地转着,肚子里的热气涌动闹祟着,我只能听见他极力想要忍住酒嗝儿而加深拉长的喘息声。我背上的手继续以一种索然无趣的意绪拍了好几下,停了停,又拍几下,最后床垫一轻,他走了。临到门边儿的时候,他忽然用那种京剧里的老生韵白叹念道:
“走,走,走——唉!我——往何——处去呃?”

Hello 2010!

Okay, let’s start from 2010 and see how far we can go forward.
拍拍灰,无聊人士的又一个blog开张营业了。

翻到以前摘抄的杨炼的一些诗句

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大学期间的记事本,上面有零零碎碎的一些他的句子,对应了下一共来源于四首诗。这些句子曾经让自己很感怀,回头再看味道会不一样,甚至可以说有一些淡了,然而他的诗歌字里行间的意象和情感还是那么地清晰有力。

某一个他: 傍晚的某座庭院
日子这么大 足够云的断桨漂过
熏香的树木间我们坐着
早已爱上了一阵驱逐的哨音
再黑些 再拿走今夜 和几千年一起

另一个他: 水中
为昨天哭泣吧 但别象昨天那样哭

某一个他: 沿着自己离去
从鸟儿陷进蓝蓝粘土的拍翅声
肯定 失去也是一种美

另一个他: 绿琥珀
彼此想像有一条路 没走过才更晶莹
两次走过 两个会变老的宇宙
被离别保鲜的疼多好啊
被绿绿的体内抱着
一枚花瓣银闪闪地再死一次 无数枚
嗅着同一个死后 四溢的香
我们终于追上自己的颤抖时
二十四岁中写满的血肉 终于能够被忘掉
握紧 五十万年才配称为一瞬

《佛罗里达珊瑚岛》

书的开篇就把我迷住了。。这篇文章最后两段读着读着你仿佛就身处海边,看这海浪来了又去,感受几亿年以来的不倦浪花。甚至你能走进英文原文的语句中去,那些跳跃着的简练句式,这就是E.B.怀特的魅力:)

大海的涛声最能消泯时间的概念。你闭上眼睛,倾听海的声音,多少个世纪一涌而过,大地又绿了—一个方生的青翠时代,海与陆地刚刚接触,彼此相识 ,不过几十亿年的时间,软体动物刚开始进入浅滩蠕动;现在,人这种懦弱的家伙,躲在遮阳伞下,身上涂了防晒油,戴上他的偏光墨镜遮挡光线,在温暖的沙滩上铺好浴巾,舒适地摊开长长的棕色躯体,侧耳倾听。

大海能回答所有问题,总是用同一种方式;你若读报纸,报上满是无休无的讨论、争吵和骚动,还有分歧、重大决定和协议、计划、方案、恫吓和反恫吓,于是,你闭上眼睛,大海送上又一波浪潮,自从有了世界,大海就一浪追着一浪,绵绵不绝,它抚平了一切,又打碎了一切,去而复返 ,飞溅的浪花中,你能听到它说:“就这么快吗?”

摘自E.B.怀特《重游缅湖》中的《佛罗里达珊瑚岛》一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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